「值得培養」不一定等於真的喜歡
你有沒有選過一項興趣,不是因為自己真的很想做,而是覺得它對生活有幫助,或者能讓自己成為更理想的人?
運動可以改善健康、閱讀能增加知識、學語言方便旅行,攝影和料理也容易留下成果。這些活動本身都很好,也很容易向別人說明自己為什麼願意投入。可是,當一項興趣看起來愈有價值,似乎愈容易讓人忽略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:實際做這件事的時候,自己真的感到快樂嗎?
《業餘愛好的力量》裡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提醒:有些事情之所以看起來有趣,可能是因為社會告訴我們,這是一種值得追求的生活。我們羨慕別人的勇敢、自律或生活品味,便以為自己也應該喜歡那些活動;直到親自參與,才發現真正吸引自己的,也許只是活動呈現出來的形象。
這讓我開始重新思考,找興趣可能不是從一張清單裡挑出最有意義的選項,而是分辨哪些快樂來自外界的期待,哪些感受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。如果拿掉「有用」、「值得」和「別人也認同」這些理由,我還願意把時間留給什麼?
看起來勇敢,不一定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
《業餘愛好的力量》提到作者的朋友瑪姬。她曾經去玩飛行傘,這項活動聽起來很大膽,也符合一般人對突破舒適圈的想像。可是實際體驗後,她發現自己雖然可以成為「玩過飛行傘的人」,卻不是真的適合或喜歡飛行傘。
這次經驗讓她明白,自己不必為了成為世界期待的那種人,機械式地完成一張看起來勇敢、精彩的人生清單。相較之下,她也可以只是坐在浴缸裡,捧著茶杯看書。那樣的自己沒有比較消極;她仍然可以突破舒適圈,但什麼才算勇敢,應該由她自己決定。
瑪姬的案例讓我發覺,之所以想做某些活動,未必是因為自己真的想做,而是參與這些活動的人看起來很酷、有挑戰性,或者更接近我想成為的形象。
有人跑馬拉松,看起來自律而有精神;有人做陶藝,作品和空間都很有生活感;有人固定閱讀艱深的經典,讓自己有更多文學氣息。但我們有時候只是喜歡這些興趣呈現出來的形象,不一定表示自己也會喜歡實際參與的過程。
所以,作者在構思業餘愛好時,會問自己:「這真的是我想做的事嗎?做這件事聽起來有趣嗎?能帶給我快樂嗎?」這些問題能幫助我們分辨,真正吸引我們的究竟是活動本身,還是它所代表的形象。我們仍然可以嘗試陌生或具有挑戰性的事情,但投入的理由應該來自自己的好奇與感受,而不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符合某種形象。
回想自己的經驗,我也發現,若只是為了靠近某種形象而選擇一項興趣,實際投入後通常很難感受到自己原先期待的快樂。
從憧憬的形象,回到自己自然會做的事
讀到這裡,我才發現自己以前很容易用一個活動的名稱,決定自己應不應該喜歡它。我看見的是「跑馬拉松的人」、「喜歡旅行的人」或「會做陶藝的人」,也會被這些身份呈現出來的生活吸引。但真正參與時,讓我喜歡或不喜歡的,往往不是活動的名稱,而是其中一個個具體的過程。
《世界最簡單的才能發現法》則提供另一個能幫助我們理解興趣的觀點:與其追逐「想成為的自己」,不如觀察自己不知不覺會做的事。書中用旅行為例,同樣是旅行,有人最享受規劃行程,有人喜歡拍照分享,也有人喜歡走進陌生環境。表面上參與的是同一種活動,真正讓每個人投入的部分卻不一樣。
因此,我現在不會只問「我喜不喜歡旅行」,而會繼續往下問:旅行時,哪一段過程讓我最有精神?是查資料、安排路線、隨意散步、觀察建築,還是和旅伴聊天?如果我最享受的是規劃,那麼即使我沒有經常出國,仍然可能在替自己或別人安排行程時,感受到相同的樂趣。
不過,自然會做的事只是一項線索,不等於它必須成為我們的興趣。
對我而言,有些事情我做得不錯,也容易得到稱讚,卻不表示我下班後還願意繼續做。工作上擅長整理資訊,不代表休息時也要把整理變成另一項任務;相反地,我也可以喜歡一件完全不擅長、進度比別人慢,卻讓我願意一再做下去的事。
對我來說,辨認興趣不是替自己挑選一個理想身份,也不是找出最擅長的活動,而是慢慢看清楚:當沒有人要求,也不需要展示成果時,我還是會自然地做什麼?比起一項活動看起來是否值得,或是否符合我想成為的樣子,這些在生活中反覆出現的行為,更接近我真正願意投入的事。
真正的喜歡,會出現在持續想靠近的細節裡
我以前以為喜歡應該是一種強烈而確定的感覺。真的開始觀察自己常常會做的事情後,「喜歡」更常以細節出現:做完雖然有點累,卻會自然安排做下一次;沒有人稱讚,仍想再碰一下;過程中忘了查看時間;遇到困難會感到煩躁,但好奇心還是驅動自己繼續做下去。
有些活動則會帶來另一種滿足。我可能很喜歡完成後留下的紀錄,例如跑了多少公里、讀完幾本書,或終於做出一件可以分享的作品。這些成果會帶來成就感,也可能鼓勵我繼續投入。但是,如果我在進行活動的整段時間裡都只想趕快結束,真正期待的只有完成後打卡或得到回應的那一刻,我就需要進一步分辨:讓我滿足的究竟是活動本身,還是完成目標之後獲得的成就感?
這兩種滿足都是真實的,也沒有哪一種比較高尚。成果和外在回饋可以增加動力,過程中的投入也能帶來樂趣。對我而言,重要的不是排斥打卡、數字或他人的稱讚,而是知道自己正在追求什麼。當我把完成目標的滿足誤認為喜歡活動本身,就可能在熱情減退後感到困惑,不明白為什麼一件「應該喜歡」的事,做起來卻愈來愈像任務。
這也讓我們更容易理解,為什麼只靠思考很難找到答案。我們可以想像陶藝很療癒,卻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手沾泥土的觸感;也可以認為跑步很健康,卻要真的跑過,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這樣的運動,或者其實更適合游泳。別人的心得能提供參考,卻無法替我們感受活動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是什麼樣子。
把選興趣改成一連串小實驗
如果找興趣被當成一次重大的選擇,我們可能會擔心自己選錯,也容易在開始以前就想得太遠。《業餘愛好的力量》談到的實驗心態,讓我們可以少做一些預測,多收集一些親自體驗後才會出現的感受。
我們不必立刻買齊所有裝備,也不需要公開宣布自己從此多了一個新身份。上一堂體驗課、借用朋友的器材,或者跟著熟悉的人參加一次活動,都足以讓原本停留在腦中的想像,開始接觸真實的經驗。
嘗試之後,我們可以問得更具體:進行活動時,哪一段過程讓自己最有精神?哪一段只是想趕快完成?如果沒有人知道自己正在做這件事,還會想再做一次嗎?想繼續的是整項活動,還是其中某個特定的部分?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也不需要透過一次體驗就全部回答。
小實驗還有一個好處,就是允許我們在取得足夠經驗後停止。以前我容易把停止視為半途而廢,因此要嘛一直不敢開始,要嘛開始後勉強自己維持。現在我比較願意承認,「實際做過後,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喜歡」也是一個有價值的答案。這個答案排除了一項原本的想像,也讓下一次選擇更貼近自己。
結語|興趣不必替我們的身份加分
我們生活在很容易展示興趣的環境裡。一項活動如果能拍出好看的照片、累積清楚的紀錄,或者形成鮮明的個人特色,自然比較容易被看見。但真正適合我們的愛好,也許很普通,甚至沒有什麼內容可以分享。它可能只是每天晚上拼二十分鐘的拼圖、週末整理植物,或在一個人在家時看漫畫。
我現在想練習的,不是迅速找到一個最正確、最值得介紹給別人的興趣,而是更仔細地感受自己願意把時間留給什麼。我可以從「有一點好奇」開始,透過實際接觸慢慢確認;也可以同時喜歡幾件事,讓不同興趣在不同的生活階段出現。
興趣不必替我的身份加分,也不需要證明我是一個自律、勇敢或有品味的人。當我不再急著成為某一種理想形象,才比較有機會看見:哪些事情即使普通、沒有成果,也仍然讓我願意再做一次。
有沒有一件你覺得自己「應該喜歡」的事,實際做起來卻沒有那麼快樂?如果不用向任何人解釋,你真正想把時間留給什麼?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