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臉寓意各種思想、行為都只能代表某人的一部分。我們所有的好壞與面貌,都有成長的機會。

心態與思維

《逆思維》:我們是在重新思考,還是在替自己的想法找理由?

你是不是也遇過這幾種反應?有人相信「照規矩做事才是認真負責」,聽到別人建議換一種做法,就覺得這個原則受到挑戰。他反覆強調照規矩的重要,想說服對方接受,卻沒有進一步了解,新做法是否也能把事情做好。

也有人聽到不同意見,立刻開始找漏洞:「你這個例子根本不能證明什麼。」接著逐一反駁對方的理由,努力證明對方有錯,卻沒有同樣檢查自己的主張是否有根據。

還有人提出一項工作安排後,先觀察誰贊成、誰反對,再針對不同同事在意的事情調整說法,努力讓更多人支持。他關注的是怎麼讓大家接受提議,卻沒有再確認,這份安排是否真的做得到。

這些反應是不是有點熟悉?我們可能遇過這樣的人,也可能自己就曾這樣回應別人。明明原本想把事情討論清楚,聽到不同意見後,卻開始忙著證明自己是對的。

《逆思維》作者亞當・格蘭特借用心理學家菲爾・泰特拉克的觀察,分別用「傳教士、檢察官、政治人物」來描述這三種心態。他建議我們練習另一種思考方式:科學家心態,讓自己的看法也能接受檢查。

用科學家的心態思考,就是把目前的看法當成可以驗證的假設,主動尋找自己可能想錯的理由,再根據證據修正。我們仍然可以有立場,但也願意問:有哪些資訊可能推翻我的判斷?

三種心態,讓我們忙著保護不同的東西

這些名稱描述的是思考方式,同一個人也可能在一場討論中切換不同心態。接下來用一個假設情境,看看它們如何影響判斷:我們規劃一項工作,認為一週可以完成,同事卻提醒,其中一個步驟需要等其他部門提供資料,未必來得及。

傳教士心態:把原本的看法當成需要捍衛的信念

傳教士心態,會在我們認為重要的信念受到威脅時出現。我們開始宣揚自己的立場,努力讓別人理解它為什麼正確,卻比較少問,它是否適用眼前的情況。

例如,我們相信「答應的期限就應該做到」。同事提醒,資料可能晚到,需要重新估算時程,我們卻立刻回應:「既然已經答應一週完成,就應該想辦法做到,怎麼能說改就改?」

這時候,我們把調整時程看成違背承諾,開始反覆強調說到做到的重要,卻沒有進一步確認,原本的一週安排是否真的可行。

書中進一步指出,在傳教士心態裡,改變看法可能被視為道德上的軟弱。這正是這個例子裡的困難:我們把特定期限和守信綁在一起,因此一談到修改期限,就先覺得自己正在放棄重要原則。

檢察官心態:忙著找出對方哪裡有錯

檢察官心態則出現在我們看見別人論點的漏洞時。我們列舉理由證明對方不對,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反駁,自己的主張卻沒有接受同樣的檢查。

例如,同事對資料到位的日期也沒有把握,我們可能立刻指出:「你都還沒問清楚,怎麼知道一定來不及?」這個問題可以問,但就算對方無法確定會延誤,也不能因此證明我們的一週安排可行。

雙方目前都可能缺少資訊。對方的理由不夠充分,只能說明那個理由還需要確認,不能直接替我們的結論提供支持。若只忙著找出對方的錯,我們就可能錯過自己同樣還沒查清楚的地方。

書中也指出,在檢察官心態裡,容許自己被說服,就像承認挫敗。如果我們認為修改時程代表「被同事說贏了」,就更容易繼續反駁,而不願追問對方的提醒是否有根據。

政治人物心態:為了爭取認同而調整立場

政治人物心態關心的是爭取支持。我們會留意對方想聽什麼、誰會贊成,再調整自己的說法。書中進一步對比,這種心態可能隨著獎勵與懲罰改變立場;科學家心態則根據更清楚的推理與更有力的證據修正判斷。

例如,同事喜歡原本的一週時程,我們便強調速度;主管擔心延誤,我們又改口說時程可以放寬。如果改變說法只是為了讓眼前的人滿意,卻沒有確認資料何時到位,我們調整的依據就是對方的反應,而不是實際條件。

取得共識有助於協調工作,聽取別人的需要也很重要。但要確認自己為什麼改變立場:是因為對方指出了原本漏看的條件,還是只希望得到肯定、避免批評?說法變得更受歡迎,不代表安排就更可行。

為什麼越聰明,反而可能越難承認自己想錯?

認得這三種心態之後,我們可能會覺得,只要多想一點、把理由分析清楚,就能避免陷入其中。但格蘭特接著提出的提醒恰好相反:擅長思考,有時反而會讓我們更難重新思考。

書中用兩種偏誤說明這個問題。確認偏誤讓我們看見自己預期看到的資訊;期許偏誤則讓我們更容易相信自己希望發生的結果。它們不會讓我們失去思考能力,卻可能讓我們把這份能力用在替原本的立場辯護。

回到一週完成工作的例子,我們可能特別記得過去順利完成的經驗,卻沒有比較這次不同的條件;也可能因為希望準時交差,就把尚未確認的資料日期估得過於樂觀。接著,我們還能提出許多理由,解釋為什麼這樣估計很合理。

這就是「越聰明的人跌得越重」值得警惕的地方。分析與辯論能力越好,越可能替自己的信念找出更多理由,更有力地反駁別人,或提出更能獲得認同的說法。聰明沒有自動讓我們跳出三種心態,反而可能讓我們更擅長維持它們。

如果又相信自己比別人客觀,就更難察覺偏誤。這也是格蘭特建議打造「異議網路」的重要原因:找一群在乎我們的成長、也願意挑戰我們想法的人,幫忙指出自己漏看的問題。

我在《逆思維》心得文也談過這個概念。不過,別人指出盲點之後,我們也得願意檢查自己的看法。這就需要科學家心態,讓討論回到查證,而不只是為原本的立場辯護。

科學家心態:讓證據決定是否改變看法

科學家心態從想了解的問題出發,把目前的看法當成可以驗證的假設。用在工作時程上,要回答的是「這次的條件是否足以讓我們一週完成」,而不是先決定一週一定可行,再找理由支持它。問題先被說清楚,我們才知道需要查什麼。

這種心態也改變了我們如何看待修正。改變想法,可以表示我們更認真地對待證據;被別人的理由說服,是多了解了一點事情,不必當成輸掉辯論。是否改變立場,則要看推理與資訊是否更充分,不能只看哪個說法更容易得到肯定。

因此,重新估算時程不必代表背棄承諾,接受同事的提醒也不等於承認自己沒有能力。我們可以把注意力放回資料何時到位、哪些步驟受影響,進一步決定要調整順序還是修改期限。科學家心態的好處,就在於讓找出問題與修正錯誤成為討論的進展,減少非得守住原案的壓力。

書中強調,要主動搜尋自己可能錯誤的理由。把書中這個觀點用在前面的工作情境,我們可以試著這樣提醒自己:

  • 開始反覆強調原則時,問自己:「我是在捍衛守信,還是在捍衛最初排定的日期?」接著確認,修改安排是否真的違背原則,還是更符合目前的實際條件。

  • 開始只想反駁對方時,先找出他的提醒中值得查證的部分。例如,不只問他憑什麼說資料會晚到,也親自確認資料日期,檢查自己的估計有沒有根據。

  • 開始因別人的反應而改口時,問自己:「讓我改變判斷的是新資訊,還是希望得到支持、避免批評?」再說清楚,哪項新資訊讓原本的安排需要調整。

這些提醒也適用於科學家本人。書中指出,科學家若把喜愛的理論當成不可質疑的信念,就可能成為傳教士;若只想拆穿別人的觀點,就可能成為檢察官;若讓人氣左右判斷,也會進入政治人物心態。專業身分並不能保證我們一直用科學家的方式思考。

所以,要持續留意的是,自己此刻究竟在做什麼:查證問題,還是捍衛信念、贏得辯論或爭取認同?即使一開始願意接受檢查,當我們對某個答案投入更多感情,也可能逐漸不想再質疑它。

結語

我們都很清楚,願意根據證據修正想法很重要。但人性和思維偏誤,總讓我們容易回到傳教士、檢察官或政治人物的心態。理解科學家思維的價值,並不表示實際討論時,就能一直保持好奇與開放。

《逆思維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地方,是把這些容易發生的反應具體呈現出來,讓我能時刻提醒自己。當我開始重複原則、急著反駁,或只在意別人是否認同,就可以回頭檢查,自己有沒有繼續了解問題。我想反覆練習的,是在這些時刻,也願意找出自己可能想錯的地方,再根據查到的資訊調整看法。

發佈留言

Verified by MonsterInsights